四川:多方调查 再治大医院旁的“毒瘤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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碰上“医托”,钱遭医脱
4月17日,一份关于“华西医院周边‘医托’活动情况”的调查报告送达省卫生厅。报告出炉的背景,源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院长石应康几天前接到的一位患者所作的“‘医托’调查报告”――
[民间调查]
“我是遂宁农村一位患者,半年前到华西医院看病,被医托骗去2000多元买药钱。几个月后,我再次到华西医院看病,竟发现了骗我钱的医托。心有不甘的我索性在成都多住了几日,专程调查医院周边的医托状况。结果发现,医院周边的医托不下100个,他们每天早晨6点过就到挂号大厅,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和过时的挂号单,开始和患者套近乎。他们把患者介绍到位于衣冠庙等地的医疗机构,患者少则被骗一两千元,多则被骗七八千元……总之离得越远骗得越多,有省内各县的,还有云南、贵州、西藏等地的。
为什么这些医托在医院里如此猖獗?从早上挂号一直到下午2点过,医托之间摆闲话时我听到他们说,昨天收益不好,只分了五六百元。他们透露,一个医托的年收入是一二十万。据说安岳县有一个村子好多人在当医托。在华西医院周围,老的少的,有打扮入时的,有抱小孩的,还有孕妇,一个叫韩三的仁寿人在操纵这一切。”
周边“医托”成顽疾,一直让大型医院的管理者头痛。患者的自发调查再次触动华西医院负责人。石应康立即要求医院保卫部对周边的“医托”情况再次进行调查,并向省卫生厅提交报告。
[医院调查]
华西医院提供的“医托”活动情况调查显示,目前医院周边的“医托”现状,和患者的调查内容基本一致。“医托”行骗对象,以外地特别是农村来的患者、家属以及本地年龄较大的妇女为主。“医托”们利用这些人想到大医院找个好医生看病的急切心情,以及对医院的就诊情况不熟悉等特点,用花言巧语骗取病人的信任,将病人带到小诊所骗取钱财。
“医托”行骗的主要方式有两种,一是在医院周边装作认识病人,主动和病人打招呼拉关系,称自己在华西医院上班,愿意帮忙找人看病,或说自己认识医生,愿带病人去找医生看病;二是在医院院区内装成病人,在候诊区和病人聊天介绍自己的就诊经历,告诉病人给自己治好病的专家在哪里,并陪同前往,使病人上当受骗。
对“医托”这个顽疾,医院想过很多办法,但难以解决根本问题。医院在门诊大楼醒目处设置提醒患者的警示牌,通过广播和电子显示屏提醒患者注意防范;医院保卫部门无权执法,能做的是加强巡逻进行驱赶,驱赶过程中多次与“医托”发生冲突。为此,值勤保安和保卫干事经常受到“医托”的威胁。
医院会同成都小天竺综合整治办公室联合采取过多次打击行动。自2005年,当地警方、卫生、药监、街办联合组成治保巡逻队,华西医院周围有5人,华西二医院、四医院和口腔医院附近有4人,每天轮流值班,负责驱赶“医托”。小天竺派出所也专门派出一名警察每天巡查。
[场景再现]
遭遇“医托”:四路人马围攻“老乡”
华西医院地处小天竺派出所辖区。前不久,民警挡获了一起“‘医托’联手案”―――华西医院附近公交站台旁,一位40来岁手提麻布袋的中年妇女从28路公交车上下来。左顾右盼间,一个年龄相仿、背着小背包的妇女向她走过来。她忙拉着背包妇女问:“大姐,华西医院在哪里?”背包妇女指着不远处的大楼:“街那边就是,我正好要去,带你去嘛!”一听这话,中年妇女的神情一下轻松了。两人并排向医院走。中年妇女自我介绍,姓钱,安岳人,丈夫得肝炎七八年了,吃了很多药,一直不见好,这次专程来找华西的名医看病。“这个时候不好挂号哦!除非有熟人。”背包妇女说。
快到医院门诊大楼时,背包妇女和钱姓妇女分了手。突然,钱姓妇女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:“钱大姐,你啷个来了?”一个30来岁的女青年冲她微笑着:“我是人和乡的黄××啊!我兄弟在这里治肝炎。”一听知道自己的名字、住在哪里,钱姓妇女似乎相信来人是老乡。在“小黄”的推荐下,钱姓妇女决定去华西退休老专家陈教授的门诊室看看。“小黄”招来三轮车,主动付了钱。她告诉钱姓妇女,平时很多人排队等陈教授,今天算她们幸运。“陈教授的药特别管用,就是有点贵,一个疗程3000元。”
一个穿布衣的中年男士,一个劲地说:“我的肝就是陈教授治好的!”
“陈教授”龙飞凤舞地开了一张药方:5盒药2230元。“你们放心回老家吧,等你们人到了我们的药也差不多寄到了。”
钱姓妇女接到药后,拿到当地药房一咨询,被告知这些药最多只值二三百元,随即向警方报案。
[警方调查]
“医托”档案:不到1年增加近100名
小天竺派出所民警跟踪医院周边“医托”多年,派出所的电脑里,保存着几十份“医托”档案。“自去年6月,被挡获的‘医托’都在派出所被登记入档。不到1年,档案里就有近100名‘医托’的记录。”
七姐:女,42岁,仁寿人,从事医托3年现状:刚改行做生意“华西医院附近的‘医托’群,早在1992年就形成了。人员构成主要来自遂宁、南充、安岳、仁寿等地的农村。”当了3年“医托”挣了四五万元的七姐,因为受不了老乡骗老乡的“难堪”,决定向媒体袒露“医托”内幕。
七姐说,“医托”要有一双毒辣的眼睛,一眼看出哪些是农村患者、家属和本地年龄较大的妇女,就这还得事先受过“培训”,包括地方口音等。“医托”大部分是能说会道的妇女,从20岁出头到60多岁都有。
骗一个患者有四道程序:钓鱼、放线、拉线、收钩,每个环节紧密“配合”。最后得手处在华西医院周边的一些专科诊所,与“医托”联手的“医师”开出普通中草药,以高价卖给病人。
七姐的“团队”很大,四五十人,大都是仁寿同村人。不仅“活跃”在华西医院周围,还会到省医院、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、省肿瘤医院附近活动,而且流动作战,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呆很长时间。他们与一些小诊所和医院结成利益链,每拉到一个病人收取一定提成。
“别小瞧了这些小诊所,他们证照齐全,而且一改以前光卖中草药的‘形象’,高价转卖有准字号的中成药。有的诊所按每个病人100-200元的标准给‘医托’回扣,有的则以收费额的20%-30%给回扣。”
[多方调查]
典型“医托”:中年妇女、提个包包、一瓶水、几张报纸
小天竺派出所平均每周会接到五六起关于“医托”的报案,高峰时达10多起,每年为受害者追回钱款20万元以上。但更多受害者没有报警意识,或者发现上当后,无法提供任何证据。
4月18日上午,记者跟随小天竺派出所便衣民警,从华西口腔医院到华西医院近1公里的街面上巡逻。一路上,一些手提挎包、拿着塑料袋的中年妇女远远看到民警,马上转身离开,消失在华西医院大门对面的小区楼后。“都是‘医托’。”警官告诉记者:“中年妇女、提个包包,一瓶水,几张报纸,就这造型,都是老面孔了,一看见我就闪。”
“5年前,华西一、二院周围活动的流动‘医托’不到100人,现在发展到四五百人;固定‘医托’接近100人。”记者从华西医院保安部了解到,以前“医托”都是暗地里行骗,现在公开拉客。“以前看到我们还要回避,知道我们没权处理他们,理都不理了。”另外,由于受骗者大多是外地人,取证相对困难。保卫部门将挡获的“医托”照相后移交派出所,但派出所只能教育后释放,难以阻挡他们重返医院周边继续行骗。
与便衣民警分手后,记者发现,刚才消失的几名“医托”又在四下游晃。
据省卫生厅相关负责人介绍,成都“医托”形成了几大群落,尤以华西医院群落、省医院和中医院群落人数最集中。以华西医院群落为例,每天早晨7点到12点,以口腔医院到华西附二院大门的距离为横坐标,以口腔医院到浆洗街口大约1公里距离为纵坐标的方圆1平方公里,是“医托”活动的场所。
随着医院规模扩大、周边道路拓宽,不少“医托”开始伪装成病人在病区里和患者交谈,让更多患者深信不疑。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进入医院门诊大楼,为了逃避打击还专门挂号,一旦被抓住就出示看病单据。“医托”还有专人分工负责望风,一见保卫干事或队员巡视过来就从各个通道溜走。
[联手出击]
加强自我保护,加大查处力度
多年参与打击“医托”的民警告诉记者,查处“医托”比普通治安、刑事案件难得多,因为它涉及诸多社会问题。亟须完善相关法律、运用多种查处手段。
华西医院相关负责人认为,“医托”的行为严重违反了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,扰乱医疗市场的秩序,侵犯了其他医疗机构的合法权益,构成不正当竞争。可以根据规定,对“医托”和指使“医托”侵犯其他医疗机构合法权益的不正当行为予以行政处罚,而这需要工商部门以及相关部门共同关注、参与。
靠立法和查处能根除“医托”问题吗?采访中,有一种观点是,提供合格医疗服务的城市医疗资源总体不够,医患关系紧张,“医托”有高额利润可图,是其猖獗的重要原因。同时,由于缺乏有效管理,一些医疗机构为了争夺市场无序竞争,便雇“医托”拐骗病人。
对于从偏远山区进城看病的群众来说,他们更希望得到一些实用提示。如通过媒体曝光典型案例,发布“就医警示”,揭露骗术骗局,公示查获的雇佣“医托”的医疗机构;加强医院保安力量,采取措施防范“医托”,包括在医院周边醒目位置设置提醒患者谨防“医托”的警示牌等,有条件的医院还可通过广播或电子显示屏进行防范宣传。
[提示]
当心“医托”搭讪的第一句话:
1、“××大姐,你怎么来成都啦?”
2、“大哥,你是不是从××地方来的?”
3、“还认不认得我?我们一个队的哦!”
4、“我有×医生的号,跟我走嘛!”
如果“医托”能叫出你的名字,不要以为他多么高明,因为也许你的名字就在手中的CT袋上。(记者 刘佳 实习生 矫璐)
来源:四川日报


